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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10只到406只 濒临灭绝的朱?如何在德清实现种群重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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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德清县下渚湖湿地,港汊纵横、水网交错。一座面积200亩的小岛被绿色包裹,静谧而美丽。这里植被繁茂、湖水澄澈、鱼虾翻跃,丰腴的水草丛丛簇簇,是鸟类的天堂。这座小岛被当地人称为“朱?岛”。

  很多人还不知道,朱?在鸟类中的地位堪比大熊猫,是世界珍稀濒危鸟类和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全球曾一度仅剩7只,被称为“东方宝石”。据统计,全世界目前仅存3000余只朱?,而生态美、环境优的德清下渚湖就有406只,约占全球朱?种群数量的13%。日前,从下渚湖朱?繁育基地传来好消息:又有83只朱?宝宝成功度过孵化季!

  短短10年间,一度濒临灭绝的朱?,如何在德清实现种群重建?对生存环境要求非常苛刻的它们,在下渚湖是如何被精心照顾、顺利生长的?当地居民如何改善生态环境,呵护鸟儿繁衍?在德清县珍稀野生动物繁育研究中心主任邱国强的邀请下,我们来到“朱?岛”,探访朱?的成长经历。

  觅食中的野外朱?。(由德清县下渚湖朱?繁育基地提供)

  新生

  控温喂食,朱?宝宝每天要吃六餐

  在饲养员的带领下,我们先去探望了经历重重关卡,刚刚“出关”的朱?宝宝。

  育雏室的露台上,十几只朱?宝宝正在晒太阳。远远望去,它们全身长满灰色的绒毛,像落了一身灰似的,脸部呈黄色,还没有成年朱?红面白羽的漂亮模样。不同时间出生的朱?宝宝被低矮的围栏分隔开,有几只调皮的将长喙穿过栅栏,低叫几声,仿佛在向我们打招呼。

  幼年期的朱?需要吃粉糊状的食物。恰好到了朱?宝宝开饭的时间,专门负责哺育雏鸟的饲养员许建强拎来一个塑料桶,青黑色的泥鳅挤在桶里不停地翻动。我们看着头皮发麻,许建强却伸手将泥鳅一条条拎出来碾成浆,并往“泥鳅糊”里拌上维生素、鸡蛋液等,做成朱?宝宝的“营养餐”。

  许建强一边忙着为朱?做饭,一边告诉我们,孵化育雏是朱?能否健康成长的关键阶段。“今年孵化季一下有83只小朱?破壳,很耗费我们的心力。”厚厚的眼袋挂在眼睑下,他已经3个月没有好好睡一个整觉了。

  从今年3月17日开始,基地里的朱?陆续产卵。为了减少外界环境的干扰,朱?产下的每一颗卵,都被饲养员小心翼翼地放进人工孵化器。许建强指了指对面房间,从白昼到黑夜,他必须每隔1个多小时去观察一下孵化箱,确认温度是否恒定在37.5℃,湿度有没有保持在60%。在精确的控制和仔细观察下,历经26天的等待,朱?宝宝才顺利诞生。

  出生24小时后,朱?宝宝要住进温度保持在30℃以上的育雏箱中,此时它们也将享用“人生”第一餐。“给刚出生的朱?宝宝喂食可是个细致活。”许建强说,他每天凌晨5时就要到基地,先将一桶泥鳅一条条敲碎,再用榨汁机榨成细密的汁液,用吸管模仿成年朱?的长喙,一点点喂到嗷嗷待哺的朱?宝宝口中。它们的进食可不止一日三餐这么简单,而是六餐!每天仅喂食许建强就得花7个多小时。

  喂完营养餐后,许建强随手拿起一把刷子开始清扫消毒。朱?宝宝还在育雏箱时,他在喂食之前总要先把垫在下面的纸换掉,以免引发疾病。同时,还要细致观察每只朱?的毛色、体重变化,据此不断调整食谱,慢慢过渡到喂食粉碎的小鱼,再到完整的鱼虾、泥鳅等。

  自2013年到基地工作,许建强已经历7个孵化季,见证了200余只朱?宝宝诞生。“每天和朱?相处的时间比和人相处时间还长。现在只要看看朱?的眼神、眨眼频次、走路姿态等,就能判断它们的健康状态。”许建强笑着说。

  朱?是一种晚成鸟,雏鸟出壳后一周才能抬起头,10天至15天后才能站立,两周后,离开恒温箱,在一间温度变化不大的房间内自由活动。再过10天左右,当朱?宝宝适应室外温度变化并学会自主进食后,就能到户外生活了。目前让许建强最开心的事就是,已经有48只朱?宝宝成功转移到室外。

  重生

  拒绝“包办”,成年朱?在这“自由恋爱”

  站在下渚湖空旷处仰望天空,不时有一只只朱?翩翩起舞,优美的身姿划过树梢、湖面,粼粼的水波映衬出它们美丽的身影……朱?体态秀美典雅,一身羽毛洁白如雪,面颊绯红,可谓“鸟中美人”。

  像每位操心的家长一样,朱?繁育基地承担的重要任务不仅是让朱?健康成长,还要牵挂它们的“终身大事”。

  邱国强密切关注着朱?的恋爱状况,我们跟随他来到室外成年朱?栖息的地方。近5米高的笼舍外,有不少兴奋地想与朱?见面的游客。“快来看,这种鸟只有这里能看到。”一位10多岁的男孩招呼小伙伴。

  历史上浙江曾是朱?的故乡,但上世纪50年代朱?一度濒危灭绝,直至1981年,在陕西省洋县发现7只。为了重建浙江朱?野生种群,2008年,德清县从陕西周至县楼观台引进5对配好对的朱?夫妻,并与浙江大学合作在下渚湖开展“朱?易地保护和浙江种群重建”项目。它们成了德清朱?种群家族的“祖宗”,在此定居繁衍后代。

  室外笼舍中,“自由恋爱”的成年朱?。(见习记者 林婧)

  然而,让基地守护者们忧心的是,朱?的受精率一直不高。饲养员许连松指着一只成年朱?说,它们到两岁才开始繁殖,每年产卵1次。为了让朱?高质量繁衍后代,他们和浙江大学的教授一起想了不少办法,最终决定:不再给朱?“包办婚姻”,让它们“自由恋爱”。

  我们透过笼舍发现,每只朱?的脚上都挂着一个环。带着好奇,我们看向饲养员许连松,他解释道:“那是朱?的‘身份证’。”

  朱?还在蛋壳里的时候就进行了DNA检测,并有了谱系编号,基于编号,可以追溯每只朱?的族谱信息。浙江大学特聘教授、国家濒危野生动植物种质基因保护中心主任方盛国告诉我们,为了提高朱?的受精率和后代存活率,他们利用自行开发的遗传基因评估平台,通过基因谱系筛查,将能够匹配的个体散放在一个较大的笼舍中,让朱?自主选择配偶,避免“近亲结婚”。

  饲养员正在检查核对朱?的“身份证”。(由德清县下渚湖朱?繁育基地提供)

  在笼舍区走了一圈,我们发现每个“房间”上部被网隔开,下面则是敞开的。“这就是为了让它们自由恋爱。”许连松说。

  朱?不但是“一夫一妻”制,它们在择偶时还有独特的审美标准。通过上百次观察、统计,方教授发现了一些规律。“这只是雄朱?,它更青睐腿长的雌朱?,就像旁边这只。因为长腿雌朱?体重较大,容易受精,所生蛋的个头大。”方盛国又指了指笼舍另一侧,“你猜雌朱?在择偶时更看重什么?”我们摇摇头,他说:“是羽毛色彩!”雄朱?到了繁殖期,羽毛颜色会发生变化,渐渐由白色变为灰色或黑色,朱?可分辨紫外线波长,雌朱?更倾慕羽毛偏灰的雄朱?。

  成对的朱?来回踱步,悠闲自在。朱?对周边生态环境要求较高,它们的到来也倒逼当地严格治理水环境。2014年开始,下渚湖湿地所在地??德清县下渚湖街道借助“五水共治”行动,对矿山、生猪养殖进行了大整治。如今,下渚湖长期保持Ⅲ类水水质,秋冬季节可以达到Ⅱ类。

  “环境好了,朱?也更愿意谈恋爱了。”许连松说,经过多年努力,德清朱?的受精率逐步从30%提升至87%,整体种群质量远高于国内外其他朱?种群。

  “即便如此,同一地区的朱?繁殖后代,也会有基因退化的可能。”方教授坦言,国内朱?的分布区主要在陕西、河南、四川等地,德清的朱?种群数量仅次于陕西。最近他们正筹划开展基因优化工程,计划与国内陕西、河南等地的朱?进行种群交流。

  共生

  野外生长,会飞到村民家觅食休憩

  离开室外笼舍,我们来到基地会议室,这里的墙上挂着几十块监控屏幕。密密麻麻的视频影像让我们一时间有些看不过来,许连松却能盯着看一下午。

  许连松是德清县第一位朱?饲养员,相伴11年,朱?于他而言,有一份特殊感情。他说,如今在德清县,群众也都自觉参与朱?保护,人与朱?相处得更和谐。与此同时,当地也特别加大对湿地特色植物的培育力度,营造良好的动植物生长环境。

  2014年,德清县借力浙江大学的科研技术,实施了朱?野化放飞,迈出浙江朱?野外种群重建的重要一步。随着野生小朱?在德清破壳而出,也标志着我国江南地区首次实现朱?野外自然繁殖。许连松决定带着我们去野外寻找朱?的身影。

  下渚湖朱?繁育基地野化训练区内,正在接受野外驯化的朱?。(见习记者 林婧)

  从基地后门出来,沿着小路走一段便是沿河村,路边的树木蓊蓊郁郁,一派江南水乡景象。我们正巧遇到下渚湖街道党工委书记、下渚湖管委会主任丁本荣到村里查看水质。他说,这几年,街道对湿地周边区块实施拆迁和生态修复治理,增殖放流鱼苗近20万尾,恢复湿地生态多样性。同时,伴随着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、美丽乡村建设等工作的推进,各村也积极打造景观小品,村民自发种植大量芦苇、莲藕、菖蒲等湿地特色植物。下渚湖动植物种类、数量逐年上升,尤其是越冬候鸟的种群数量显着增加。据统计,目前下渚湖湿地风景区内有高等植物500余种,各种动物约377种。

  湿地和村庄和谐相融,给朱?营造了一个温暖的家,它们甚至会飞到村民家的房前屋后觅食、休憩。“体型大,红脑壳,脖子后头有一缕白毛,这就是朱?,这一片的居民都认得。政府的人挨家挨户发宣传单,让我们保护朱?……”说到朱?,沿河村村民丁香根满脸自豪。

  记者听邱国强介绍繁育基地的情况。(通讯员 李杰)

  聊着聊着,许连松提到今年7月初,他接到村民的一个电话。当时一只朱?翅膀受伤,倒在村里池塘边。下渚湖街道塘泾村的村民发现后,自行保护起来,并立即给他打电话。类似这样群众保护朱?的事例,每年都有好多次。“碰到外地人来看,我们还是有些怕的,不小心伤了它们怎么办?”丁香根说,鸟也是生命,何况朱?还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“我们应该好好照看。”

  【记者手记】

  种群重建听起来是个繁冗庞大的系统工程,实际上,也是通过用心做好一件件具体小事累积而成。其中既有下渚湖朱?繁育基地工作人员的坚守与付出,也有当地政府保护、修复生态的决心与担当,更有当地百姓全民守护朱?的自觉与爱心。

  觅食中的野外朱?。(由德清县下渚湖朱?繁育基地提供)

  邱国强说,基地建立之初,招募人员时有一条硬性要求??热爱动物。基地仅五六名工作人员,每位饲养员都挂着黑眼圈,但一提起朱?,他们一下子就来劲了,眼神发亮。饲养员许连松今年已经59岁,临近退休的他负责对野外朱?的追踪,工作内容并不轻松,但他从未表现出倦怠情绪,观察、照顾朱?一丝不苟。采访中,许连松掏出他的相机给我们看,里面有上千张照片,都是他这11年来为朱?拍摄的大作,像一个炫耀孩子的父亲。

  生态持续改善的下渚湖自从有了“鸟中美人”相伴,时常吸引成批的观鸟摄影师前来取景。在下渚湖周边遇到朱?,当地村民都会告诉你,只要不惊扰,完全可以近距离拍出清晰大片。有时它们会歪着脑袋好奇地端详对准它们的镜头,仿佛在聆听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,也许它们正享受当明星的快感。

  德清县文化旅游发展集团为朱?设计了卡通形象??“??”,它成了代表德清旅游的吉祥物。当地景区内,印有“??”的帽子、T恤、手机壳、抱枕、玩偶等吸引不少游客挑选购买。

  下渚湖湿地风景区内售卖的朱?玩偶。通讯员 李杰 摄

  湖水清幽、鱼虾丰美,朱?时而翱翔在蓝天碧水间,时而漫步于萋萋芦苇丛。美丽的“东方宝石”已然成了当地的一张名片,人人知道它、爱护它。德清给了朱?一片栖身之地,朱?则用自己美丽的身影给德清颁发了大自然的奖章。

  【浙江新闻+】

  朱?名片

  姓  名:朱?

  昵  称:东方宝石

  分类位置:鸟纲鹳形目?科?属

  濒危等级:国家一级,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受危物种红色名录濒危等级。

  栖息环境:环境僻静、气候温暖湿润、降水充足,有枝叶繁茂及高大的树木供以栖居,湿地面积广阔,食物资源丰富且污染较小。

  分布范围:主要分布在我国陕西、河南、北京、广东、上海、四川、浙江,以及日本和韩国等地。

  食  性:各种陆生和水生无脊椎动物和小型鱼类、两栖类。

  习  性:全年活动可分为越冬期(11月中旬-1月中旬)、繁殖期(1月下旬-6月下旬)、游荡期(6月下旬-11月初)。

  繁殖方式:3月中下旬开始繁殖,每年产1窝卵,窝卵数为1枚至4枚,多为3枚。卵为卵圆形,淡青绿色,壳较厚,表面光滑,布以不规则的乌褐色斑和暗褐色斑。

  寿  命:人工饲养条件下可达17年以上。(来源:浙江新闻客户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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